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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印记
Impression of Paris
艾高阳  2011年4月

    想描绘巴黎这个城市是困难的。如果说别的城市都可以找到一个切入口:一个特点或是一种印象,那么对于巴黎而言,却太丰富、太复杂、太矛盾了。初到巴黎的人或许会大失所望:狭窄的街道,昏暗的地铁,拥挤的人群……其实,巴黎是一个需要你仔细品味的城市,它的文化不是干净的街道,亦非井然有序的交通,它的魅力在博物馆、在歌剧院、在艺术村,在私人花园、在路边的咖啡馆、甚至在每个法国人的后院里……你需要放慢脚步,静下心来,方能发现那处处都可觉察的艺术氛围,以及那在空气中都能弥漫出来的浪漫气息。海明威说过:“如果你有幸在年轻时在巴黎生活, 那么你此后的一生不论去到哪里,他都与你同在,因为巴黎是一场流动的盛宴。”
    著名作家陈念萱对此深有体会。在她看来,巴黎人热爱知识重视艺术的精神已经固执到“引以为傲”的疯狂境界,绝对无法容忍任何人发出“铜臭味”,不管你帐户里有多少位数字。没有“文化”,在这里你就是低等动物,他们的“种族歧视”,不在于肤色,而是脑袋里装了多少料,个性里有几分“色彩”。这样的巴黎人,需要时间相处。否则,你永远只看到“冷冷的”外表,却品尝不到那独特的疯狂热情,而这也恰恰是法国人的特色之一。正如他们的见面礼,双颊亲吻的角度与频率,也正说明了你被接纳还是歧视的“直接反应”。
    在巴黎人略显冷漠、傲慢的表象背后,是巴黎所独有的巨大包容力,这一点从一座著名的私人花园便可见一斑。巴黎银行家Albert Khan在50岁那年淡出事业体,开始旅行欧、美、非、中东与亚洲世界各地,他拍摄和记录了各国文化后,返回巴黎建造了一座集合法国、英国与日本文化的花园,博物馆里展示着著名摄影师陪同旅行的摄影作品,以及数十万尺的纪录片……最后,他将这毕生心血捐给了巴黎市政府,开放给民众享用。日本文化能够在银行家的手笔下如实呈现,贝聿铭可以在巴黎的罗浮宫里放肆,也充分地说明了巴黎人对艺术的包容力。走在这座多国文化公园里散步,跟三两个音乐人话巴黎,会让陈念萱派生出无限的感触:“似乎,我们始终要戒惕地相信,不可以轻忽任何文化存在的魅力。”
    巴黎是全世界公认的历史遗存保护最好的城市之一。整个城市像一个天然的博物馆,每一条街道都温柔地保存下来,每一个建筑都有着历史的厚度。在它的城区几乎看不见现代建筑,受到保护的3000多座建筑至今仍在使用,它们安详地矗立于此,是在用文化抵抗着无数的风雨沧桑。这座城市,到处是热爱艺术的人们。他们理解、尊重并崇拜艺术家;他们懂得欣赏、也懂得包容艺术。新的艺术形态,可以在这里得到认同;默默无闻的落魄艺术家在这里可以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也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工业革命时期的那些标志:艾菲尔铁塔、与卢浮宫能够和谐共处的玻璃金字塔、以及现代前卫的蓬皮杜中心,这些曾经的“离经叛道”的典型建筑,现如今却也都成为了巴黎的象征。这些都说明了巴黎人在艺术文化上的宽容,能够容纳异端,并且欣赏另类。
    巴黎建城时,围绕着塞纳河小岛的圣母院一圈圈地按号码往外扩张,越早规划的“旧”区是最有“价值”的区域,而越年轻的区域越廉价。如果换做是亚洲人,这份价值观恐怕早已逆向延伸了。有的法国人会说:“我们巴黎人其实比较欣赏十九区,因为在那里可以看到各种民族文化互相融合的丰富样貌,那样的风景才有趣,最能呈现巴黎人的精神……”这席话,足以让我们了解到那种充满了热度的内在光华。
    巴黎根据建城的时间先后而分出编号的区域,各自有自己的市府管辖,也相对形成了不同的生活风貌。巴黎十三区有许多好吃的:随便走两步,不是超市面包店,就是各国食材小铺或小餐馆,在这里生活,若不经常走路,恐怕会被美食害得肥胖不已。而品味娴雅独具的巴黎十二区国民住宅,则建于1920年代。可以想象,当我们走在连结十二与十一区之间的植物步道(Viaduc des Arts -Promenade plantee)时,感觉会有多幸福:千百种花卉分别在春夏秋冬之际绽放结果,不论何时到此散步,都能享受到色彩缤纷的飨宴。步道两旁各种典雅古朴的建筑,以及途经里昂火车站终端的巴士底歌剧院,将这段旅程衬托得如许风华。
    很多人包括巴黎人,都以为十三区是中国人的天下,想象中,就如纽约的唐人街那样令人退避三舍。殊不知,巴黎的华人地域稍有品质,而十三区的华人地段也较十九区整洁得多。即便是被少数移民占据的十九区,其实也有不错的住宅区域,并非完全按照当初建城时规划得那样壁垒分明。而十三区最完美的部分,在陈念萱看来,就是她住的七号线Tobiac出口,一边是亚洲餐馆林立,而后方则有犹太人留下的钻石区。欧洲地道的小馆挤满了整条风情无限的小街,傍晚时,在附近散步,除了风姿绰约的私人住宅外,还有好几座让人经过就想坐下来发呆的小公园。更重要的是,从她住的意大利大道后方开始,基本上是法国人的住宅区,“五颗钻石”街上那些各种美味地道的餐厅与糕饼坊,出没的大都是法国人,鲜见亚洲人踪迹。街名“五颗钻石” 标志着早期巴黎犹太人以钻石买卖起家的历史,如今时过境迁,已变成一家家温馨的当地小餐馆。夜晚时分,灯火通明,法国人晚餐都在八点以后才逐渐热络,街巷更是越夜越辉煌。
    去过巴黎的许多人,可能都会对随处可见的精雕细琢、碧绿缤纷的小庭园与窗景,产生难以忘怀的印记。仿佛那就是巴黎的具体代表特征一样。独有的优雅舒适,自由坦然地散发出诱人的情怀。走在路上,若非吟诗一首,便想高歌一曲……陈念萱曾住在巴黎十三区意大利大道上的小公寓,当时留给她最深的印象之一,便是法国人对景观的重视程度。“即使是最普通的住家,也彷佛没落王公贵族般,对居住环境绝不马虎。”而她最依恋的也是窗景,那种让她可以抱着咖啡发呆一整天,都不会觉得无聊窗景。陈念萱笑言,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刚巧遇到有景观的公寓。一天出门散步,经过附近喷香的意大利披萨饼店,忍不住进去要了一块起司馅饼和开心果冰淇淋,享受一份5欧元的下午茶。没想到,真正值回票价的却是店家后院的雅致悠闲,对当时的陈念萱而言,食物已经变得不太重要了……“在巴黎瞎逛店家,一定要走到底,千万别在门外搞定,很可能就会错过了最重要的环境享受。”

    法国人对“门面”的重视程度,由美食上亦可见一斑。记得一位食客认定法国人的奇怪之处在于,只要东西与环境摆得像样,他们就会觉得好吃,至于食物本身是否真的好吃,他们并不一定怎么在乎……此番看法一经发表,便招来好一番辩论,法国人是好歹不会同意的。在他们看来,大厨若对自己的手艺重视,就一定会花功夫讲究装潢,这是对自己的尊重,因此,他们判定好吃的标准是“门面”。陈念萱在法国也曾遇到过此类争论,在她看来,门面实在不能是好料理的基准,“因为按照台湾人的经验,通常脏兮兮的店里,总有让人惊奇的美味……”但她还真的很感谢法国人重视环境的精神,因为她自己就很需要用餐时的视觉感受,倒不一定非得金碧辉煌不可,但为美食忍受脏乱,恐怕一年当中也只能委屈个几回而已。尊重美食,由摆设与摆盘入手,在这一点上,可能日本人与法国人大概可以有高度的默契度。而从窗景、院落到摆盘上菜,法式的精致与细腻,则绝对是人生中无法忽视的享受……
    对公共秩序的尊重程度,在欧洲可以自然地呈现,而在亚洲却表现得相当困难,那种强大的落差,是陈念萱巴黎生活的一处“寒潭”。在她看来,落差之大,大到甚至会淹没我们“古老文化”的自尊心。陈念萱刚到巴黎的时候,就遇上市长的德政实施。为了环保与节省能源,整座巴黎市的各个角落里,除了脚踏车专用道外,还提供市民使用公共脚踏车,而且可以在任何其他的定点还车。才刚启用两天,使用率便接近九成,公共停车座经常是空的。“他从来不多话,也很少出现在媒体前造势,许多事情都默默地做,绝不声张。直到完工,巴黎市民才发现,市长又做了一件便民的“功德”,巴黎人怎能不爱他呢?”陈念萱的法国朋友会这样带着法式的骄傲告诉她。
    开车的有钱人很开心,脚踏车风行,表示市区行车道上将大量减少汽车,喜孜孜地期待着;穷开心的老百姓,也会很高兴地把这种省钱的活动,创造成巴黎独有的新时尚生活。法国汽车便宜,但汽油与公共建设过路费非常昂贵,这是为了鼓励大众多使用公共交通工具。这回便民的脚踏车运动,该会为巴黎人开启另一种愉悦又健康的生活面貌。人人都觉得,市长明智得太可爱了。其实,整个欧洲盛行脚踏车活动许久,而大部分的脚踏车却是Made in Taiwan(台湾制造),近年来,当然也因为制作成本考量,厂房迁移变成了Made in China(中国制造),陈念萱这回在荷兰与瑞士看到的脚踏车数量,除了1991年在北京被吓到的脚踏车阵仗外,大概是这辈子见过的总量九成比例,而巴黎市则直追其后。在风光明媚又宜人的环境下,骑脚踏车已不仅仅是运动,而是品味独具的享受了。
    这趟旅程,带给她的思考,竟然是回溯陈腔滥调。“欧洲人与亚洲人的生活法则逻辑,竟然是如此天南地北的不同,我们都理解公共道德的重要,却总是期待别人去实践,仿佛自己并非其中的一分子。遵守公共秩序,在欧洲可以自然地呈现,而在亚洲却是如此地困难,那落差的强大,真的会淹没我们“古老文化”的自尊心。”印度的脏乱,便是那种万年无可救药的古老,牢不可破的种姓制度,带给人生存的绝望与自我放弃,坚固的阶级意识,让人失去了再创造的动能,更没可能遵守任何的秩序了。欧洲知识分子的几番革命思潮,打破了历史也仅只几世纪的王朝统治,还给百姓该有的自由、平等与博爱,虽不尽理想,但也相去不远。也许,迷人的古老文化,也会是一种负担。但,到底是多老,才会造成真正的伤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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