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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家已失宠?
吉莲.邰蒂  2011年6月

      20年前,我曾经有点儿嫉妒经济学家。当时,我正在剑桥大学(Cambridge University)社会人类学系读博士。这个地方非常适合做研究,但资金匮乏、不被外界重视,并且由于知识分子的自我怀疑而四分五裂。
      相反,经济学系似乎总是资金充沛、名头响亮且自信满满——这有些气人。部分原因在于经济学家很少有自我怀疑的心态。但同时,他们之所以自负,还有另一个原因:每年,大批经济学学生涌入西方政府与企业,占据拥有权力、地位与财富的职位。经济学系似乎类似于现代的神学院:不光书写了塑造信仰的西方思维,而且还“生产”神父。人类学家到头来更有可能进入丛林,或是做一些有价值的社会工作。
      为什么经济学现在开始自我怀疑了呢?在过去两年,该职业的声誉明显受损,众多评论人士,包括英国女王(Queen of England)本人在内,都提出了质疑:为什么这些薪酬丰厚的“神父们”未能预测到金融危机?许多经济学家坚称这种批评有失公平。尽管如此,论战的语调与对知识分子的重视仍发生了明显变化。有效市场假说(EMH)不再那么流行。复杂的电脑模型也不再得到如此多的膜拜。
      相反,行为金融学以及其它试图将人的因素与那些数字一起重新纳入考虑的分析形式,开始流行起来。从《魔鬼经济学》(Freakonomics,史蒂文•莱维特(Steven Levitt)与斯蒂芬•杜布纳(Stephen Dubner)合著)、《卧底经济学家》(Undercover Economist,英国《金融时报》的蒂姆•哈福德(Tim Harford)著)等书的狂热人气中,便可见一斑。事实上,最近,我与史蒂文•莱维特在纽约无线电城音乐厅(Radio City Music Hall)一同亮相时,便吃惊地目睹他受到了摇滚明星一样的礼遇——尤其是当他宣称,公司对于经济学家来说几乎毫无用处的时候。
      这一转变的另一个迹象,来自对冲基金经理转型为慈善家的乔治•索罗斯(George Soros)资助的一家设在纽约的全新机构。巧合的是,索罗斯一直以来都对正统经济学持批判态度。在他做交易员时,他利用有效市场理论的缺陷大赚特赚。最近,他郑重其事地写了一些书,宣扬自己的“反身性(reflexivity)”观念——即人类彼此反应的方式如此变化无常,以至于很难在科学实验室中像分析分子一样,分析市场上的交易员。
      然而,现在索罗斯想做更多。去年,他拿出5000万美元,设立了一家名为“新经济思维研究所”(Institute for New Economic Thinking,INET)的研究机构,其使命是“推动经济理论与实践的变革”,从而纠正“我们目前经济体系与思维模式中的问题与缺陷”。INET今年早些时候举行了开幕会议。有趣的是,会议举办地是在英国剑桥,而非美国剑桥,因为INET领导者认为,提起异端学说,人们如今更容易想到的是欧洲,而非美国。
      上月,INET向近50个新研究项目的博士与博士后学生发放了740万美元助学金。这反映了索罗斯的一个信念:要想推动智力革新,仅仅将新宣言钉在经济学“教堂”门上是没有用的,你还必须进入神学院里面,逮住那些经济学信徒。因此,这笔钱正用于资助一些长期以来一直被忽视的学术领域,如不平等、网络分析与经济思想史。或者,如INET负责人罗布•约翰逊(Rob Johnson)所说:“(这些研究员)正在冒险、向全新领域进发,尝试用新的方式创造经济知识。”
      这行得通吗?个人而言,我有点怀疑。毕竟,INET所面临的关键问题,正是20年前我首先遇到过的问题——不同学科的相对地位。经济学定量分析近年来之所以占据主导地位,原因之一是它符合银行等权势机构的需要。毕竟,计算机的美妙之处在于,它们可以生成看上去精确得令人高兴——尽管具有欺骗性——的交易策略与报告。更妙的是,电脑模型可以转换成任何一种语言,然后以PPT的形式提供给投资者。经济学历史学家的想法则更为模糊,而且实际用途不是那么立竿见影,更别说人类学家了。所以,这些领域的就业机会相对较少,无论是在学术界还是实务领域;整个经济与文化激励机制仍然是倾斜的。


      或许,索罗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毕竟,如果他愿意,他有足够的钱买下一所或两所大学。又或许,一些地位相对较低的社会人类学家,可以将这些经济学家作为现代的一个族群进行研究,以报仇雪恨。与此同时,我希望INET资助的那些学生一切顺利。人们当然希望他们可以挑战那个经济学信条,我就是其中之一。如果所有其它一切都失败了,他们总还可以在新闻界找到一份(薪酬相对没那么好)的工作。

                                                                            (作者系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家 FT中文网授权刊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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