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第42期 -> 时空纪事
辛亥碎片——100年前,辛亥亲历者的记忆碎片
  2011年6月

有的人,是辛亥革命最有力的推动者。
但正是在他们的回忆中,我们所熟悉的辛亥革命生发出了全然陌生的细节:
武昌起义发生在10月10日是孙武自制炸弹意外爆炸,被迫提前行动的结果,而这时候的孙中山尚在美国,在11日早上的报纸上惊诧地看到了武昌起义的新闻;
国民党四大元老之一的李石曾在法国筹办勤工俭学事宜,顺便出版了一本豆腐专著;
袁世凯赞同南北议和是革命党的一系列暗杀行动所迫;
急于筹措资金的革命党人跑到乡下去偷金菩萨,结果无功而返。
在各种历史课本中关于辛亥革命的流畅叙述,在这里显现出了本来的质地:
粗糙而充满分叉,任何一个小小的细节都可能把历史导向全然不同的方向。

      据说,李次生在武昌起义时候,取九角旗两面秘藏腰腿间,过武昌传令,高举九角旗引导二十九标蔡济民部攻打蛇山,亲自扯下了清王朝的龙旗,将一面九角旗插蛇山高地,被称为“首义第一旗”。这是李次生之子李志新回忆李次生辛亥革命当日的细节。

孙武与先君次生

    宣统元年(1909)三月,共进会初设总机关部于汉口法租界长清里九十五号(孙武姊夫刘爕卿住宅)。其亲信同志,龙虎二将——先君孝感李次生、浙江绍兴焕章,四大家——三教九流咸宁刘玉堂、花言巧语汉阳汪性唐、法律大家新堤杨耀堂、文学大家江西吉安丁笏堂,沔阳李春萱、巴东邓玉麟、襄阳潘公复,汉口钟道士雨亭、邱和尚(有说是洪杨之钱军师)等经常在此集会,焦达峰、新化谭人凤来汉均住此,为两湖革命同志之唯一据点。

铁腿球王李次生

    先君次生、赐生,清光绪十三年十月初四日——1887年11月18日生。1905年汉口博学书院首届毕业生。校长是英人牛津生马辅仁牧师(Rev.A.J McFarlane)、副校长黄陂杨灼甫、刘用梅,教员Boxer教童军,Knott教化学(是剑桥足球队员),Upward教英文,孝感汪汉卿教国文,邓和荣、柏泉魏笃祜、黄陂张道奄均教英文。学校采德智体群并重教育,上课就背书、英文背字典、下课踢足球、教室上锁,球场四五个,有孔老师热心指导。先君在校两件事用功最勤,英文与足球。英文马校长教授甚严,五年时间有优异表现,是后来汉口三个半假洋人之一。足球得剑桥真传,任校后衙,有铁腿球王之称。先君在革命期间“膂力过人,以武勇精神为朋辈所推重,富血性,有胆量,对摇清若赵四将军”之表现,均来自球场之锻练。民十左右,湖北足球全国驰名,而博学书院学生在省代表中常占十之六七。在台逝世之前温哥华总领事汉川卢春芳,也曾提及先君当年组织汉口球竞会之事。毕业后,曾与同学大姑父熊开运、福州叶挺瑞(曾任邮政总局长,是教育部前国教司叶司长楚生之尊人)投考邮政,先君惜因国文落榜。在台逝世之邮政总局长孝感黄家德,则是先君后期六年之博学校友。

受考验而揍洋人,进入共进会

    汉口歆生路“文艺俱乐部”是丁笏堂(起义后任兴业银行总办)主持的革命机关,由汪性唐、李春萱、邵焕章介绍,先君入部负责书报社务,每日串钱召约在校同学,在社从事表面活动,甚至,在内玩球,不打窗户玻璃,就打茶壶茶杯,以掩饰革命之进行。汉口英租界,在交通要道,均选身材高大的外国人站岗巡逻,一次,为考验先君胆力、机智,由汪性唐安排,孙武暗随监视,先君受命在老圃—游乐园附近去打倒站岗的红头洋人,在当时打洋人,谁都有顾忌,但先君不负所望,必竟两三下将阿三打倒,从容离开,未生枝节,而获阳武欣赏信任,至此,孙武方始约见先君,结拜兄弟,入共进会,献身革命,而与孙武世伯此十年患难相从。
    此时,孙武结纳各地革命势力,以在阳新之大冶黄申芗、在德安之京山宋镇华、在黄州之广济彭汉遗、在襄樊之袁菊山编为一至四镇,刘玉堂为长江会党头目,任水师探长,又开新大方栈于汉口,广交各路豪杰,极具势力,编为五镇,仍推刘公为大都督,孙武为总参谋。设总机关于汉口鸿顺里三十四号,分设通信处于上海、岳州、长沙、宜昌各地。因饷械缺乏,进行不易,会党人物,不受约束,各地闹事,冯道再令捕人,孙武第四次逃亡。遂以预推广东大都督聂荆之召,秋间偕潘善伯、卢江吴肖韩夫人汪钰由粤赴梧州,参加广西温德臣发难,又以失机谋败退居香港,改名经。南海冯自由宴于陶陶仙馆,始由杨州洪承点介绍,冯主盟入同盟会,至此,港鄂间始互通消息。
    宣统二年五月,孙武归鄂,重新部署,电召邓玉麟由南京回鄂,并与秘举之各省都督约,凡一省发动,各省响应。秋间,刘公自东京返国,辛亥春居正亦自南洋归,声势浩大,共商加紧进行革命大事。时黄兴在粤急谋发难,疑以湘鄂声援。正月25日,谭人凤携款八百元来,交居正经手,促积极进行,先后设汉与里33号机关、宝善里14号总机关。居正交邓玉麟百元在武昌黄土坡20号开同与酒楼,专事连络军本文。孙武租住武昌分水领33号推展工作。同与楼不一月资尽,迁巡道岭9号设同兴学社,仍为革命机关。刘公与沔阳杨玉如租住雄楚楼10号亦为入会主盟,胭脂巷11号胡祖舜处,汉口汉昌里72号刘爕卿、钟道士处,李伯申新马路荣昌照相馆,丁笏堂鸿顺里大成印字馆均是交通处所,故入共进会者甚多。但经费日竭,谭款早尽。所以,有居正、邓玉麟、焦达峰三盗金菩萨事,邱和尚募捐化缘所得亦交总部应用,邓玉麟在刘公取来之铜元58串亦应急。5月,刘公(后任都督府监察)尊翁寄银五千两,令其人京捐道。其夫人沔阳刘一(后任总监察府监印官)告杨玉如(后任都督府秘书长)、邓玉麟,乃商请捐助革命,刘公取出汇票,由彭楚藩、李春萱(后任都督府理财部长)取五千元存道胜银行,余还刘公支用。
    当时武汉革命团体甚多,二十有余,但均归附共进会、文学社两大团体。若论领导人,以共进会孙武声望最高,十年前即任营长,今第六镇统制吴禄贞是武备同学至交,会员多军学商会党中人。若论组织则是文学社普遍深入,由军队同盟会、群治学社、振武学社改组而成,以士兵为主,社员已有三千人分布军中。最初两团体分途进行,时有磨擦。久之,革命目标一致,渐相融合。于七月二十七日决议联合,比时形势,极有利武汉发难。八月初三开联合会于胭脂巷共进会机关部,到会十四单位代表六十余人。时文学社长沣县蒋翊武任二十一混成协四十一标三营左队正目(班长)随军去岳州,会议公推孙武主席,主席先报告合作之经过及必要,并决议:(一)主席提请起义时以蒋翊武任临时总指挥,自居参谋长以示合作诚意。(二)八月十五为起义日期。(三)军队之编组。(四)各标营队代表之七项任务,会议上午十时至下午一时顺利完成。未料,是日下午二时武昌炮八标饮酒闹事,起义日期竟刊登汉口各报。清吏戒备更加严密,湖南焦达峰亦曾专函十五赶办不及,请改期二十五日,但事迫急,乃改期八月十日依照决议起事,并促翊武速归。

武昌起义

    八月十八日上午,孙武在俄租界宝善里试验炸弹,刘公之弟在旁吸烟而引起爆炸,孙面手负伤,先君次生急以九角军旗二面包裹伤处,背负出后门,驱车至日租界鸿顺里日本同仁医院请日人院长河野医治,并至德租界共和里十一号李春萱寓暂避。宝善里机关爆炸,俄捕将所有同志名册、文告照会、军政府鄂军大都督印、中华银行钞票、九角旗、袖章均行搜去。并在武汉捕去警民、同志三十二人,当晚未能起义。
    八月十九日(十月十日)晨,鄂城彭楚藩字青云年二十五、常德刘复基字尧年二十八、襄阳杨宏胜年二十六,三烈士就义。当时,清吏按搜去名册捕人,同志人人自危。邓玉麟(起义后任师长)在武昌得信,急走汉口文艺俱乐部访先君次生,由先君陪同去共和里见孙武,决定依照八三决议当晚起事。先君取出为孙裹伤之九角旗二面密缠腰间,携带谭人凤赠手枪一支子弹三发、匕首一支,随邓过江传达命令。晚八时湖北陆军第八镇工程第八营总代表、后队正目汉口熊秉坤,发出武昌起义第一枪,各标营队继起,十一时开始会攻督署,在楚望台、蛇山的八门山炮,第三炮就射中督署签押房,敢死队冲进大堂,在门房放火,天将明已将湖广总督瑞、第八镇统制张彪赶走,武昌得以光复。先君是役曾高举九角旗前导,率领二十九标黄陂蔡济民部百余人,攻打楚望台军械库,将九角旗一面插于蛇山高地,一面悬挂武昌咨议局——湖北军政府,光耀日月。
                                               (传记文学 第三十八卷 第六期 《李志新:孙武与先君次生》)

从辛亥革命到北伐战争

    1907年(光绪33年),我在湖南陆军小学读书,受时代思潮的影响,倾向于革命。我们许多同学都和同盟会有关系。陆军小学四年毕业后,我又在武昌南湖陆军中学读了两年多,其后又在保定入伍生队读了一年多。回顾初衷,确有从事军旅、重整山河、救国救民之志。辛亥革命爆发,我当时很兴奋。几千年的君主专制被推翻了,真是大快人心。国家共和,万姓当家,很想为革命做些工作,乃与同学欧阳起莘等人准备去上海。但我们没有路费,于是找保定湖广会馆帮助。湖广会馆的负责人接见了我们,百般阻难,不予帮助。我当时火上来了,说:“湖南人出钱,把你们养得肥肥胖胖的,现在湖南学生有事请你们帮助,你们就一毛不拔,那不行。湖广会馆是做什么的?不解决我们的路费问题,我们就对不起,要打人!”他们看风色不对,马上转舵,讲了半天价钱,送了一些路费,我们才由天津搭船到了上海。
    当时上海都督府要派我们在都督府当科员,我觉得坐办公桌不合我的本愿,便离开上海返回湖南。但那时湖南的情况很混乱,军队也很混乱,立宪派得势,革命党上层人物软弱妥协,下层处处受气,我们便又回到上海。这时上海都督府派我与欧阳起莘等人去大连与营口联系东北的“红胡子”(即绿林豪杰。张作霖、张作相等均是对象)。这个联络工作没有搞多久,一则因为我自己不习惯于搞交际联络工作,一则感到纵横游说之事也非根本之计,加之大连营口均为日本人所霸占的租界,看来很难受,长此搞下去太没有意思。那时湖南安化的李燮和被推举为烟台都督,我们经谭人凤介绍,与欧阳起莘等人去烟台都督府参加工作。我先担任都督府的参谋,以后调到部队当连长。


    不久听说保定学校开学了,于是与同学欧阳起莘等商量,想回保定读书,乃去信询问是否可以报名入校。回信说入伍期满的同学,可不经考试报名入校学习,并要我们赶快去。我们就回到保定报名入校。这是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一期,那时的校长已是蒋百里先生。我们报道后,校长蒋百里先生找我们谈话,因为我们好几个同学都是参加过辛亥革命当过军官的。我记得他问我:“你这一年多来,在革命队伍中有什么感想?”我说:“我觉得复兴民族,打倒列强,一定要革命。革命一定要有纪律严明的军队;没有武力,空谈革命就是放空大炮。”他频频点首,勉励我们好好读书,遵守校规,立志做人。
    我在保定修学两年,1914年毕业。
                                                                  (文史资料选辑 第35卷 第103辑)

陈英士与上海光复

    “人心思汉,天与人归,余梦想不到上海旬日之内,有各种各色人等,勇跃参加革命,直接受余指挥者三千余人,当(九月)十三日下午四时,余等在九亩地出发时,陈(英士)先生尚在场,余领本文先行,以为他必在后面随来,不料达到高昌庙时,即未见其人,余心颇以为异。迨当晚制造局门前失败以后,余等负伤败退,至上海城内时,并未见其踪迹,更未见前来警察学堂接洽,至为疑虑。孰意他当余等在九亩地出发之后,即约李平书(李为当时上海最著名之巨绅,并兼江南制造局提调)同乘一辆汽车,往高昌庙制造局,约与余等同时抵达该处,因余等那时见一汽车,从另一道抄过余等前面,从制造局一侧门进去。他立意与李平书去向张楚宝接洽,劝其投降,免遭流血之祸,并晓以大义,说革命党已在外面围攻,声势赫赫,一面诱劝,一面威胁。不料张楚宝丝毫不为所动,反将他扣留捆绑于办公厅前,并骂曰:”你们这批亡命之徒,待我将外面这些孤群狗党打死,再来杀你。”陈英士知此策不行,束手待毙。


    “张楚宝仅放李平书一人回去,而余等在外面进攻之党人,又惨遭失败而散,致使张楚宝得意洋洋,来杀陈英士,此时他成了待决的囚犯,生还的希望很少。但该局内有一兵士张杏村者,数日前经由田鑫山、刘福彪之介绍,已参加余之部属革命,担任在制造局内响应。当时在旁眼见陈英士命在危急之际,乃挺身而出曰:“此人乃微弱书生,有何本事,杀不杀,无济于事,但他们党人很多,均不怕死,今若杀他,设异日他们专来找总办谋报复,可了不得。”张楚宝说:“我不怕他们,更不畏死。”张杏村复曰:“总办据说甚是,但总办的少爷、小姐均在外居住,身家性命以及财产,也当顾虑。即我等在此自当同总办出力,设若革命党成功,他们必不饶恕我们,请总办想想,何不等到大事平定,再来杀他不迟,横直他在这里哪能跑得脱。”于是张楚宝听了张杏村之言,将陈英士仍捆绑在柱上,命人取用冷水从口注入,使其难受,幸不伤害身体,未及半夜,复得信,谓吾辈党人已在上海联合所有军警来攻制造局,初张楚宝尚不相信,后听连接报说上海道县均已逃亡,全市皆悬白旗矣!
    “此等消息,皆使他心慌意乱,胆战心惊,不意不多时,吾辈党人果真来向制造局进攻,迫使他仓皇逃命,故未及加害陈英士也。余率领弟兄攻入办公厅前时,见陈英士仍被绑于柱上,兀自呻吟,余急趋前为之松解。此役经过,由陈英士、张杏村向余面述,余始了解真相。”
                                           (传记文学 第七十三卷 第六期 《沈云龙:陈英士、李平书与上海光复》)

 
远洋地产出品 Copyright © 2008 Sino-Ocean Land Holdings Limited ICP:05051870
网站地图  |  版权信息  |  联系与投稿